《Frontiers in Earth Science》:Spatiotemporal evolution and heterogeneous driving mechanisms of social work organizations in China: evidence from the Hu Huanyong L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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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系統利用核密度估計、重心遷移模型、地理探測器及地理加權回歸(Geodetector, GWR)等方法,基于2000-2024年中國地級及以上城市面板數據,揭示了社會工作組織(SWO)數量在2011-2021年間經歷快速擴張并于2021年達峰后收縮的階段性特征。研究發現,其空間分布高度集聚且與“胡煥庸線”(Hu's Line)高度吻合,形成了以珠三角、長三角、京津冀和成渝城市群為中心的多核心格局。驅動機制呈現顯著空間非平穩性:市級行政等級(X11)是空間分異的主導因子;人均可支配收入(X4)與流動人口規模(X7)呈全局性正向驅動;而社會保障與就業支出(X3)在東、中西部影響相反,在東部成熟地區表現為擠出效應,在中西部新興地區則發揮促進作用。研究揭示了SWO發展邏輯正從“外生性行政賦權”向“需求拉動”模式轉變,為優化公共服務均等化布局提供了跨學科(地理與社會工作)實證依據。
自改革開放以來,中國社會工作已從一個新興領域發展為規模化、制度化的專業部門。作為現代社會治理體系的關鍵一環,社會工作組織(Social Work Organizations, SWOs)的科學空間配置直接影響公共服務的公平供給。當前,中國正處于深刻的人口結構轉型期,人口老齡化率已達13.5%,流動人口規模超過3.76億,家庭戶均規模降至2.62人。這些因素共同作用導致傳統家庭支持網絡弱化,社會服務需求呈現快速增長與顯著空間分異并存的局面。本研究旨在填補現有研究空白,首次利用全國地級市尺度的長時期面板數據,結合空間非平穩性模型,揭示中國SWOs的時空演變規律及其區域異質性驅動機制。
2 數據來源與研究方法
研究數據源自民政部“中國社會工作網”和“全國社會組織信用信息公示平臺”,截取截至2024年12月31日狀態為“正常”的全國SWO數據,并通過天地圖地理編碼服務獲取其經緯度坐標。社會經濟驅動因子數據主要來源于《中國城市統計年鑒》(2000-2024年)等官方統計資料。研究以中國大陸337個地級及以上城市為基本單元。
研究方法綜合運用了多種空間統計與計量模型:
- 1.
平均最近鄰(Average Nearest Neighbor, ANN)指數:用于識別SWOs的空間分布模式(集聚、隨機或分散)。ANN指數小于1表明呈集聚分布,研究期間該指數從2000年的0.877降至2024年的0.157,顯示空間極化日益加劇。
- 2.
核密度估計(Kernel Density Estimation, KDE):用于刻畫SWOs的空間集聚強度,可視化識別“熱點”區域。結果顯示,SWO的集聚從2000年僅在北京-天津、成渝等地的零星低密度中心,逐漸演變為2024年以珠三角、長三角、京津冀和成渝城市群為核心的四個高強度集聚區,形成了穩定的多中心空間結構。
- 3.
重心模型與標準差橢圓(Standard Deviational Ellipse, SDE):用于追蹤SWOs空間格局的動態變化。重心軌跡顯示,SWOs的空間重心始終位于安徽與河南交界地區,并在近年呈現向西北方向移動的趨勢,表明中西部地區SWOs的快速發展已成為全國格局演變的重要動力。SDE的主軸一直保持“東北-西南”走向,與中國人口和社會經濟發展的軸線高度一致。
- 4.
地理探測器(Geodetector)與地理加權回歸(Geographically Weighted Regression, GWR):為定量探究驅動因子,研究從經濟發展與政策環境、人口與社會需求、社會資源與區位特征三個維度選取了13個變量(如人均GDP(X1)、社會保障與就業支出占比(X3)、流動人口(X7)、開設社會工作專業的高校數量(X10)、城市行政等級(X11)、地形起伏度(X13)等)。地理探測器用于評估各因子對SWO空間分異的解釋力(q值),GWR則用于探測驅動機制的空間非平穩性。
3 結果與分析
3.1 SWOs的時空演化特征
從時間序列看,2000-2024年間中國新成立SWO數量呈現明顯的三階段特征:早期發展(2000-2010年,年增量低于150家)、快速擴張(2011年起,年增量在2021年達到峰值2282家)和后續收縮(2022年后急劇下降,2024年為544家)。全國新成立SWO總數達18,473家,其中東部地區占比最大(52.2%)。
空間上,SWOs的分布呈現出顯著的“東南密、西北疏”格局,且分布邊界與胡煥庸線高度吻合。全局空間自相關分析顯示,Global Moran‘s I指數從2000年的0.0084(隨機分布)顯著上升至2024年的0.0975(p < 0.01),表明SWOs的空間集聚性和正相關性持續增強。熱點分析進一步證實了空間極化:到2024年,統計顯著的熱點區已擴展為江蘇、浙江、福建、廣東等東部沿海地區的連續帶狀區域,成為全國SWOs的核心集聚帶;而冷點區則持續主導新疆、西藏等西部地區。
3.2 SWOs時空分異的影響因素
地理探測器因子探測結果顯示,城市行政等級(X11)始終是解釋力最強的核心驅動因子。同時,社會經濟因素的影響力隨時間顯著增強,特別是流動人口規模(X7)的解釋力在2024年大幅躍升,社會保障與就業支出(X3)和人均可支配收入(X4)的q值也分別達到0.28和0.27。這表明SWO的空間分布邏輯正從早期的“行政賦權”模式,向由人口治理需求和地方財政能力共同驅動的“需求拉動”模式演變。相比之下,地形起伏度(X13)的解釋力始終極低,證實自然地理環境僅作為城鎮化的宏觀背景,并不直接制約社會組織分布。
皮爾遜相關性分析表明,除X13外,多數因子對SWO數量呈正向影響。X3、X4、X7、X10和X11在2024年表現出強協同性,相關系數超過0.6,支持了“政策支持-人才儲備-行政等級”三方促進的模式。
GWR模型的分析揭示了驅動機制強烈的空間異質性。與OLS模型顯示的全局正效應不同,社會保障與就業支出(X3)在大部分城市的局部GWR系數為負值,呈現明顯的“系數悖論”。這暗示在財政投入較高的地區(尤其是東部成熟沿海大都市),可能存在政府直接提供公共服務對專業SWO產生的“擠出效應”或“替代效應”。項目趨勢數據也佐證了這一點:盡管宏觀財政預算保持穩定,但政府投資項目數量在2021年達到峰值后下降,標志著行業發展進入從規模擴張轉向質量優化的“成熟期”。
家庭戶均規模(X9)的影響表現出最強的空間變異性。在胡煥庸線東南側地區,特別是長江中下游、華南及部分西南地區,較小的家庭規模與更高的SWO集聚度緊密相關,表明家庭支持功能的弱化放大了對正式社會服務的需求。而在部分西部和東北地區,二者仍呈弱正相關或正相關,反映了傳統家庭支持功能在當地服務需求形成中的持久影響。
相比之下,開設社會工作專業的高校數量(X10)則表現為一致、穩定且不斷擴大的正向驅動效應。在經濟發展能力有限、社會服務市場欠發達的西部地區和東北地區,X10已成為主導性驅動因子,其解釋力明顯超越其他社會經濟變量。這凸顯了教育資源作為社會工作發展長期制度基礎的重要性,尤其是在資源匱乏地區。
4 討論
4.1 SWOs空間分布的“馬太效應”與均衡化路徑
中國SWOs的發展已從快速擴張期轉入收縮調整期,反映了高密度區域的市場飽和及發展重心向組織可持續性與服務質量的轉變。其空間格局形成了與胡煥庸線對應的穩定多中心集聚結構,體現了社會服務資源分配的“馬太效應”。然而,近年來空間重心的西移與北移表明,中西部地區正日益深入地參與社會服務網絡的擴張,空間格局呈現出從“核心集聚”向“核心 外圍”協同演進的趨勢,這在一定程度上得益于國家加強基層治理和推動公共服務均等化的戰略導向。
4.2 驅動機制的異質性與地方化邏輯
本研究利用GWR框架揭示了SWO分布驅動機制顯著的空間非平穩性。全國層面的平均效應掩蓋了巨大的區域差異,地方社會經濟與制度背景對組織模式起著決定性作用。財政投入(X3)的“擠出效應”、家庭結構(X9)影響的區域分化,以及教育資源(X10)在欠發達地區的基石作用,共同表明SWO的空間分布受經濟條件、社會結構與制度能力三者區域特異性互動的復合邏輯支配。這突顯了一刀切政策路徑的局限性,強調在促進社會工作資源均衡配置時,需采取考慮區域發展階段和地方治理情境的差異化策略。
4.3 政策啟示
基于上述發現,研究提出若干政策建議:首先,實施“分類指導”策略,通過差異化的省級框架,區分新興地區的“擴張導向”政策和飽和大都市的“質量導向”評估。其次,建立跨區域知識轉移的“情境適應”框架,東西部協作應優先建設地方治理能力和制度兼容性,而非簡單復制東部模式。最后,通過引入公私合作伙伴關系(Public-Private Partnership, PPP)模式優化協同治理路徑,鼓勵SWOs通過社會企業和社區基金會多元化籌資,從而減少直接供給的“替代效應”,推動國家從主要服務提供者向“平臺維持者”轉型。
5 結論
本研究通過對2000-2024年中國SWOs的實證分析,揭示了其經歷早期發展、快速擴張及后續收縮三個階段,空間上呈現高度集聚和地理鄰近效應,形成沿胡煥庸線分布、以主要城市群為中心的“多中心”連片集聚格局。城市行政等級是空間分異的主要驅動力,而人均可支配收入和流動人口規模對SWO增長具有穩定的正向拉動作用。社會保障與就業支出的影響存在顯著區域異質性,在東部成熟地區表現為抑制,在中西部新興地區則表現為促進。這些發現標志著SWO發展邏輯正經歷從“外生性行政賦權”向“需求驅動”模式的根本性轉變。基于此,建議推行“分類指導”的省級差異化框架、構建“情境適應”的跨區域經驗轉化機制,并通過PPP等協作治理模式優化發展路徑,以培育更具韌性和獨立性的社會工作生態系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