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新在提升企業價值和市場競爭地位方面發揮著至關重要的作用。近年來，隨著市場競爭的加劇，企業僅依靠內部研發（R&D）和自主制定的創新策略已難以實現可持續增長（Zhang, 2018）。因此，企業尋求外部研發和創新支持變得至關重要，而企業風險投資（CVC）正是重要的外部支持來源之一。CVC是指CVC母公司對創業企業或初創企業的少數股權投資（Allen and Hevert, 2007）。鑒于CVC是創新技術和外部研發的重要來源（Wadhwa et al., 2016），它能夠促進被投資初創企業的創新績效并增強其競爭力。先前的研究表明，雙方的戰略目標和技術匹配程度決定了CVC母公司提供互補資源的效率以及初創企業吸收這些資源的程度（Weber and Bauke, 2016）。當CVC母公司與初創企業在技術上高度適配時，母公司能夠更深入地理解初創企業的創新需求，從而促進其創新（Chemmanur et al., 2014）。
本文旨在探討CVC母公司與其投資的初創企業之間的雙邊技術適配性如何影響初創企業在CVC產業鏈內的創新績效。CVC產業鏈是指CVC母公司對處于不同輸入-輸出關系中的初創企業進行投資所形成的網絡（Yang et al., 2021）。位于產業鏈不同位置的公司在技術、知識外部性、專業化生產階段和信息交易成本方面存在差異（Gu et al., 2023）。當CVC投資的初創企業處于產業鏈的不同位置時，CVC母公司提供的增值服務（如資金、市場信息和企業治理經驗）也會有所不同。由于初創企業在產業鏈中的位置不同，CVC母公司與其投資初創企業之間的技術適配性也會導致資源利用效率的差異，進而對這些初創企業的創新績效產生不同影響。大多數現有研究主要關注CVC對初創企業創新績效的影響，而較少關注雙方技術適配性的作用。此外，關于雙邊技術適配性如何影響處于產業鏈不同位置的CVC投資初創企業的創新績效的研究也較為有限。本文旨在探討這種影響如何因初創企業在產業鏈中的上游或下游位置而異。
值得注意的是，CVC母公司與其投資初創企業之間的相互信任與其雙邊技術適配性密切相關，進而影響初創企業的創新績效。具有緊密合作關系的組織之間通常會共享技術和知識（Yu et al., 2022）。合作方的接近性有助于新知識的吸收，但這種接近性是否能夠帶來成功取決于雙方之間的相互信任（Nora, 2019）。當技術知識處于研發前沿且涉及大量隱性知識時，合作伙伴之間的信任對于知識的轉移至關重要（Thomas and Gupta, 2022）。CVC母公司與初創企業之間的相互信任有助于知識和技術的共享，從而促進長期合作關系的建立（Kang et al., 2024）并提升初創企業的創新績效。因此，信任在雙邊技術適配性與初創企業創新績效之間的關系中起著關鍵作用。然而，很少有研究探討信任如何與雙邊技術適配性共同影響創新。因此，我們也有興趣了解CVC母公司與初創企業之間的信任對這種關系的調節作用。
利用2015至2022年中國創業板上市公司的數據，我們發現CVC母公司與初創企業之間的雙邊技術適配性與初創企業的創新績效之間存在U形非線性關系。具體而言，當初創企業位于CVC產業鏈的下游時，這種U形關系更為明顯；而當其位于上游時，關系呈現倒U形。此外，雙方之間的相互信任對這種非線性關系具有正向調節作用。隨著信任程度的提高，U形關系的坡度減小，從而減輕了不良技術適配性對初創企業創新績效的負面影響。對于位于產業鏈下游的初創企業，這種調節作用同樣明顯。然而，當初創企業位于上游時，較高的信任程度會使倒U形關系變得更加陡峭，從而增強雙邊技術適配性的積極效應。我們進一步表明，雙邊技術適配性通過CVC投資相關的資源稟賦和治理效應影響初創企業的創新績效。最后，這種效應在擁有更多技術創新資產、處于競爭激烈行業以及位于知識產權保護較強的地區的CVC投資初創企業中更為顯著。
本文的貢獻如下：首先，先前的研究表明，CVC母公司與其投資的初創企業之間的雙邊技術適配性可以影響初創企業的業務和創新活動（Walsh and Linton, 2011; Dokko and Gaba, 2012）。然而，大多數研究集中在歐洲和美國的成熟經濟體CVC市場。發展中國家（尤其是中國）的CVC市場中雙邊技術適配性與創新之間的關系尚未得到充分探索。此外，隨著社會經濟環境的不斷發展，影響這一關系的因素日益多樣化，例如數字元素在企業發展中的作用日益增強以及通用技術的快速進步。這些趨勢要求我們根據新的影響因素重新評估雙邊技術適配性與企業創新之間的關系。與以往研究不同，本文聚焦于中國CVC市場，為CVC投資對企業創新的影響提供了新的見解。
其次，為了確保CVC產業鏈的安全和增長，初創企業在產業鏈中的上游或下游位置成為CVC機構做出投資決策時的重要考慮因素。然而，很少有研究探討初創企業在產業鏈中的位置如何影響其與CVC母公司的知識交流和信息交換，進而影響其創新績效。本文通過記錄初創企業在產業鏈中的上游或下游位置如何影響雙邊技術適配性與企業創新之間的關系，擴展了現有文獻。這些發現為CVC機構的投資策略提供了有價值的指導。
最后，產業鏈公司之間的信任被視為促進產業鏈長期穩定的關鍵因素（Jiang et al., 2022）。許多研究探討了信任在組織間治理、財務績效和創新績效方面的作用（Wan et al., 2022; Kong et al., 2023）。然而，很少有研究將信任納入分析框架，從理論和實證角度探討CVC參與對CVC投資初創企業的影響。本文強調了信任在雙邊技術適配性與CVC投資初創企業創新績效之間的關系中的作用。我們的研究為參與CVC活動的關鍵創新利益相關者（包括地方政府、CVC機構和創業企業）提供了實踐啟示。
本文的其余部分安排如下：第2節進行理論分析并提出研究假設；第3節描述樣本、變量定義和回歸模型；第4節展示實證結果；第5節進行進一步分析；第6節總結全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