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ological Conservation》:Intentional take of seabirds for human consumption: a global review to inform conservation and policy needs for migratory speci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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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綜述系統回顧了全球海鳥(特別是遷徙物種)被人為捕獲用于人類消費的現狀、驅動因素與影響。文章揭示該行為在至少56個國家/地區涉及105個物種,主要與當地社區(IPLC)的生存性狩獵相關,并對受脅物種(包括CMS附錄所列物種)的種群構成威脅。研究還指出了在管理、監測、執法及評估食用海鳥導致的健康風險(如重金屬暴露)方面存在關鍵的知識與治理缺口,旨在為CMS等國際公約的保育行動提供證據基礎。
在廣袤的海洋與海岸線上,海鳥作為關鍵的指示物種,其生存正面臨多重威脅。其中,一項歷史悠久卻長期被系統性低估的威脅是:人類為了獲取肉、蛋或其他產品而對其進行的人為捕獲。這并非偶然的兼捕,而是有明確目標的獲取行為。一篇最新的全球綜述研究對此進行了全面審視,旨在為保護這些跨越國境的遷徙生靈提供科學與政策依據。
遷徙海鳥:特殊的挑戰與脆弱的群體
海鳥是鳥類中受脅程度最高的類群。它們的生活史橫跨陸地與海洋,許多物種具有長距離遷徙的習性,這使得它們的保護成為一項國際性挑戰。正如《養護野生動物遷徙物種公約》(CMS)所定義的,遷徙物種會周期性地穿越一個或多個國家管轄邊界。這種特性使得單一國家的保護努力往往力不從心,因為在一個國家被捕獲的個體,可能來自另一個國家的繁殖種群。例如,在加拿大、格陵蘭等地繁殖的厚嘴海鴉,冬季會在西南格陵蘭被獵殺。
研究表明,“狩獵與誘捕”(包括收集鳥蛋和雛鳥)是威脅海鳥的第四大因素,影響了27%的海鳥物種,僅次于入侵物種、漁業和氣候變化的影響。對于主要利用沿海水域的全球受脅海鳥物種而言,這甚至是排名第一的陸地威脅。
全球圖景:規模、物種與驅動者
這項綜述通過系統性的文獻回顧,描繪了一幅令人警醒的全球圖景。研究發現,在至少56個國家或地區,有記錄顯示105種遷徙海鳥(占評估的318種遷徙海鳥的33%)正在被捕獲以供人類消費。
從科級水平看,鷗科和鹱科是被捕獲物種數量最多的科。而按比例計算,海鴨科和軍艦鳥科中被捕獲物種的比例最高。研究還發現了20種全球受脅物種(包括極危、瀕危和易危物種)被捕獲的記錄,例如北極海鸚、黑腳三趾鷗和漂泊信天翁等。值得注意的是,所有這些受脅物種都已列入CMS附錄或被認定為潛在列入物種。
從地理分布看,美國、加拿大記錄的被捕獲物種數量最多,盡管它們并非CMS締約國。在CMS締約國中,新喀里多尼亞、挪威和智利是記錄物種數量最多的國家或地區。
捕獲的細節:目標、季節與人群
當文獻提供詳細信息時,捕獲最主要針對的是成鳥和鳥蛋,且多發生在繁殖季。大部分捕獲發生在陸地上(如繁殖地),但也有在海上捕獲非繁殖期成鳥的記錄。
那么,是誰在捕獲海鳥?數據顯示,原住民和當地社區以及獵人是主要群體。IPLC的捕獲多為生存所需,而獵人的目的則多樣,包括休閑等。從合法性看,多數有記錄的捕獲是合法的或合法性不明,而非法捕獲主要與偷獵者和漁民有關。新喀里多尼亞、馬來西亞、印度和美國是記錄中非法捕獲涉及物種最多的國家/地區。
知識的鴻溝:管理與監測的缺失
盡管捕獲行為廣泛存在,但關于其實際規模和管理狀況的信息卻嚴重匱乏。這是本研究揭示的最關鍵問題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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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據記錄稀少:只有少數記錄詳細說明了被捕獲海鳥的數量。當有數量記錄時,也往往缺少如何管理捕獲或記錄如何上報的詳細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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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理機制不明:在少數有管理的案例中,主要方式是通過配額制度(如海鴨配額),并將信息存儲在相關數據庫中。但對于多數物種和地區,是否有管理措施常常是“未報告”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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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群影響評估困難:大多數記錄沒有報告海鳥種群數量是否受到監測。在那些進行了監測的研究中,許多也無法明確判定捕獲是否對種群產生了影響。在能夠確定影響的地方,負面影響包括種群下降或局部滅絕,例如在馬來西亞的塞里布阿群島,褐翅燕鷗和黑枕燕鷗就因撿拾鳥蛋而局部滅絕。
被忽視的關聯:食用海鳥的人類健康風險
除了對海鳥種群的影響,食用海鳥還可能對人類健康構成風險,這一點在以往很少被關注。本綜述發現,相關風險記錄主要與原住民和當地社區有關,涉及19個海鳥物種。
最主要的健康風險來自重金屬中毒(如汞、鉛),這在高北極物種中尤為突出。此外,也有個別記錄涉及細菌感染(如鸚鵡熱衣原體,可導致嚴重肺炎)以及海鳥作為疾病載體(如禽流感)的風險。然而,絕大多數關于海鳥捕獲的記錄都未提及健康風險,這凸顯了該領域巨大的研究空白。
邁向可持續的未來:填補缺口與行動建議
面對海鳥捕獲的復雜性——它既是某些社區的文化與傳統組成部分,也可能對瀕危物種構成非法威脅——綜述提出了關鍵的行動方向,旨在填補知識與治理的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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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化物種評估與名錄更新:對 IUCN 紅色名錄中未將“捕獲”列為威脅的物種進行重新評估。推動將符合條件的物種列入 CMS 附錄,以引起國際關注與合作。對于已列入 CMS 附錄 I(禁止捕獲)的物種,需在其分布國進行詳細評估,以了解捕獲現狀與合規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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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立合作框架與利益相關方參與:通過 CMS 及其相關協議(如 AEWA, ACAP),以及區域機構(如北極動植物保護工作組),加強跨境合作。尤其需要與非締約國但卻是重要分布區的國家(如美國、加拿大、中國)進行接觸。成功的干預必須基于與當地社區、獵人等多利益相關方的共同參與和協商,借鑒已有的成功案例(如新西蘭灰面鹱的定制性收獲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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構建證據基礎:監測、報告與執法:當務之急是建立系統的種群數量和捕獲量監測體系。這需要結合科學監測與原住民和地方知識。同時,需要改進捕獲數據的報告機制。對于非法捕獲,需通過自上而下(執法、技術)與自下而上(社區倡議)相結合的方式應對,并深入理解其背后的社會經濟驅動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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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注“同一健康”:在制定保護干預措施時,必須同時考慮海鳥和人類的健康。需要建立海鳥健康基線數據,開展更多關于食用海鳥健康風險的研究,并探索在尊重傳統文化的同時,降低健康風險的實踐方法(如嚴格的衛生協議)。
結論
總之,這項綜述揭示,為消費而人為捕獲海鳥是一個廣泛存在但被嚴重低估的全球性現象。它涉及多樣的物種、人群和文化背景,對部分海鳥種群構成了切實的威脅,并可能帶來潛在的人類健康風險。然而,當前缺乏關于捕獲規模、種群影響和有效管理的系統性數據。要確保海鳥種群的長期存活及其相關傳統實踐的可持續性,未來有賴于持續、協作和跨學科的努力——在全球公約的框架下,聯合科學家、政策制定者、保護從業者以及最重要的,那些與海鳥世代共處的社區,共同填補知識的鴻溝,采取基于證據的保育行動。只有通過這種綜合性的方式,才能應對這一復雜挑戰,守護這些翱翔于大洋之上的遷徙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