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lar Biology》：Observations of a free-ranging adult female Saimaa ringed seal carrying a dead pu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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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研究通過相機陷阱（camera traps）在芬蘭賽馬湖（Lake Saimaa）對瀕危賽馬環斑海豹（Pusa saimensis）的人工巢箱（artificial nest box）進行了長達數月的監測。旨在探索海豹在極端環境下的繁殖行為與母性照料。研究首次記錄到一只成年雌性賽馬環斑海豹（編號Phs573）攜帶并照料一頭死亡胎毛（lanugo）幼崽超過一周的現象，這一親死行為（epimeletic behavior）填補了鰭足類動物（pinnipeds）中此類系統性觀察的空白，為理解該物種的社會性與情感復雜性提供了關鍵證據。
在生命的長河中，面對至親的逝去，人類會陷入深切的哀慟。然而，這種復雜的情感與行為是否只屬于我們？海洋哺乳動物學家一直在追問：那些看似孤僻的物種，是否也會對死去的同伴表現出難以割舍的關懷？這一問題，在社交程度高的鯨豚類中已有不少記錄，但在更傾向于獨居的鰭足類動物（即海豹、海獅等）中卻極為罕見。尤其是在冰天雪地的極地或亞極地環境，觀察這些隱秘生物的行為更是難上加難。因此，對于科學家而言，捕捉到這類行為的瞬間，不僅是對動物情感的窺探，更是理解其社會結構、生存策略乃至演化歷史的關鍵窗口。
位于芬蘭的賽馬湖（Lake Saimaa），是地球上僅存的內陸淡水環斑海豹——賽馬環斑海豹（Pusa saimensis）最后的家園。這種被列為瀕危物種的生物，種群數量僅約500頭，正面臨著氣候變化導致的冰雪棲息地萎縮的嚴重威脅。冰雪對于它們的繁殖至關重要，因為母海豹通常在冰雪堆積形成的亞雪下巢穴（subnivean lair）中誕下獨生子代。為了應對日益頻繁的暖冬，科學家們近年開發了一種創新性保護工具——人工巢箱（artificial nest box），旨在為海豹提供替代的繁殖與庇護場所。這項發表在《Polar Biology》的研究，正是利用布置在人工巢箱內的相機陷阱，在一次常規監測中，意外記錄到了一個關于生命、死亡與母性的動人故事。
為了開展這項研究，研究人員在芬蘭賽馬湖北部的皮赫拉雅韋西湖區（Pihlajavesi basin）——賽馬環斑海豹的主要繁殖地之一，設置了一個漂浮式人工巢箱。該巢箱配備了兩個運動感應相機陷阱，于2024年9月中旬至2025年4月底對巢箱使用情況進行自動拍攝。研究人員通過分析捕獲的圖像，并結合照片識別技術，對使用巢箱的海豹個體進行身份確認和行為記錄。所有數據均在芬蘭環境管理部門許可下收集。
研究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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巢箱使用與個體識別：在整個研究期間，巢箱主要由一只成年雄性（編號Phs580）和一只成年雌性（編號Phs573）海豹使用。通過它們獨特的永久性皮毛圖案進行個體識別，證實雌性個體Phs573在前一個冬季也曾使用同一巢箱休息，體現了巢址忠實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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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死行為觀察：2025年4月，研究人員記錄到雌性海豹Phs573與一頭死亡的新生幼崽（依據其胎毛和可見的臍帶判斷為死產或出生不足一周）共同出現。在4月5日至13日期間，Phs573被記錄到在七個不同的日子攜帶死亡幼崽進入巢箱，或在離開后獨自返回，表現出比以往更頻繁的進出和不安行為。幼崽從未被單獨留在平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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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體照料行為：圖像清晰展示了Phs573對死亡幼崽的一系列照料行為，這超出了正常海豹母性行為的范疇。這些行為包括用嘴拖拽幼崽尸體、與尸體保持身體接觸、護送幼崽登上平臺，以及在凝視水面時表現出特定的頭部后仰動作。這些行為僅在其攜帶死亡幼崽期間被觀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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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為意義與獨特性：這是首次在賽馬環斑海豹中系統記錄到親死行為（epimeletic behavior，指健康個體對受傷、生病或死亡同種個體的照料行為）。此前，類似行為在海豹科（Phocidae）動物中雖有零星報道，但在整個環斑海豹屬（Pusa hispida）中尚屬首次。該觀察填補了知識空白，將此類行為的記錄從高度社會性的鯨豚類擴展到了被認為是相對獨居的環斑海豹。
研究結論與討論
本研究提供了首個關于野生賽馬環斑海豹對死亡幼崽表現出持續親死行為的明確證據。盡管不能百分之百確定Phs573就是幼崽的母親，但所有類似的鰭足類觀察均指向母獸與幼崽的關系。雌性海豹在超過一周的時間里，持續攜帶并嘗試與幼崽尸體保持接觸，這種行為模式與在其他海豹（如港海豹、豎琴海豹）以及多種鯨豚類中觀察到的親死照料案例相似。
研究者探討了這一現象背后可能的原因。主流解釋認為，這可能與母親產后的荷爾蒙狀態、社會聯結、親緣選擇以及情感依戀有關，尤其是在那些具有長期依賴期、涉及學習和強社會聯結的物種中。另一種可能性是，這或許是一種與游戲或物體導向相關的互動，不一定完全出于養育本能。值得注意的是，賽馬環斑海豹傳統上被認為是獨居物種，但近期的研究，包括本研究中觀察到的巢箱共享現象、長期的社會關聯證據以及活躍的水下發聲，都暗示該物種的社會性可能比以往認知的更強。
本研究的科學意義重大。首先，它豐富了我們對瀕危賽馬環斑海豹行為生態學的認知，揭示了其潛在的情感能力和社會復雜性。其次，它證實了人工巢箱結合遠程攝像與照片識別技術在研究隱秘野生動物行為方面的巨大潛力，為未來深入研究賽馬環斑海豹的母嬰互動、巢穴共享、日活動節律、巢址忠實性及交配行為等開辟了新的途徑。最后，這一發現提醒我們，即使在看似“孤獨”的物種中，也可能存在著深刻的社會紐帶和情感世界，值得更深入的探索與保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