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urnal of Biological Chemistry》:Apolipoprotein M: Structural Insights, Functional Roles and Therapeutic Approaches in Vascular Disea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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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系統評述了載脂蛋白M(ApoM)作為鞘脂分子伴侶,通過與高密度脂蛋白(HDL)結合并遞送鞘氨醇-1-磷酸(S1P)至內皮細胞S1P受體(S1PR1),從而在血管生物學中發揮的多種保護性作用。文章整合了ApoM的結構特性、對血管屏障、張力、炎癥及膽固醇外流的調控機制,并探討了其在心臟代謝、神經血管、視網膜疾病中的臨床意義。最后,綜述展望了基于ApoM的工程化生物制劑(如ApoM-Fc)在精準醫學治療血管疾病中的廣闊前景。
載脂蛋白M:血管健康的關鍵守護者
心血管疾病是全球范圍內的主要死因,對新的預防和治療策略有著迫切需求。近年來,一種名為載脂蛋白M(ApoM)的脂質結合蛋白,因其在維持血管健康中的核心作用而備受關注。這篇綜述旨在梳理我們對ApoM的結構、功能及其治療潛力的理解。
結構揭秘:ApoM如何成為S1P的專屬“保鏢”
ApoM是一種26 kDa的脂質運載蛋白家族成員,主要由肝臟和腎臟合成并分泌。與大多數分泌蛋白不同,ApoM在成熟形態中保留了N端的信號肽,這對于其錨定在脂蛋白顆粒上至關重要。它在血漿中主要與高密度脂蛋白(HDL)顆粒結合,少部分與低密度脂蛋白(LDL)和富含甘油三酯的脂蛋白顆粒相關聯。
ApoM最引人注目的特性是其擁有一個由八條反向平行β鏈形成的中心疏水性配體結合口袋。這個口袋結構使得ApoM能夠高親和力地結合并轉運一種名為鞘氨醇-1-磷酸(S1P)的生物活性脂質分子。事實上,血漿中約65%的S1P是由ApoM負責運輸的。ApoM與S1P的解離常數約為0.9–0.95 μM,雖然低于S1P與其受體的納摩爾級親和力,但足以在循環中穩定地結合S1P。研究已鑒定出Arg98、Arg116和Trp100等殘基對S1P的結合至關重要。
功能核心:ApoM-S1P如何精準調控血管內皮
S1P是一種強大的信號分子,通過結合其五種G蛋白偶聯受體(S1PR1-5)來調節包括血管生成、成熟、屏障功能和免疫細胞運輸在內的多種生理過程。然而,S1P的信號特性高度依賴于其載體蛋白。
在血漿中,S1P主要與ApoM-HDL或白蛋白結合。這兩者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白蛋白結合的S1P結合較松散,解離快,導致信號短暫且能激活多種S1P受體;而ApoM-HDL結合的S1P則被緊密地保護在其脂質運載蛋白口袋中,需要更高的能量才能釋放,從而實現了對S1P受體的選擇性激活。
ApoM-HDL-S1P復合物表現出對S1PR1的顯著偏好性激活。這種“偏向性信號”意味著ApoM遞送的S1P主要激活S1PR1所偶聯的Gαi/o蛋白通路,而幾乎不引發會導致受體內吞和信號終止的β-抑制蛋白途徑。這使得ApoM-S1P能在內皮細胞上引發持續、強效的S1PR1信號。
這種獨特的信號模式帶來了關鍵的血管保護效應:
- 1.
增強內皮屏障:通過S1PR1激活,ApoM-S1P促進血管內皮鈣黏蛋白(VE-cadherin)等黏附連接蛋白的組裝,加固細胞間連接,有效減少血管滲漏。這一機制在維持血腦屏障完整性中也被證實至關重要。
- 2.
調節血管張力:ApoM-S1P激活內皮S1PR1,通過Gβγ亞基-PI3K-Akt通路磷酸化并激活內皮型一氧化氮合酶(eNOS),增加一氧化氮(NO)的產生。NO是強效的血管舒張因子,能維持血流、抑制血小板聚集和血管平滑肌增生。
- 3.
促進HDL跨內皮轉運:ApoM-S1P-S1PR1軸還能激活清道夫受體BⅠ型(SR-BⅠ),特異性地促進HDL從血液向組織間隙的主動轉運,這可能有利于膽固醇逆轉運。
相反,由白蛋白遞送或非選擇性激動劑(如FTY720)激活的S1P信號,容易引發S1PR1內吞降解,或非選擇性地激活S1PR2等其他受體。S1PR2的激活會破壞內皮連接、增加血管通透性,與S1PR1的作用相拮抗。因此,ApoM實現的選擇性、持續性S1PR1激活,是維持血管穩態的理想模式。
調控網絡:誰在控制ApoM的表達?
ApoM的表達受到精細而復雜的調控,連接著代謝、炎癥和內分泌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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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錄激活:肝細胞核因子(HNFs),特別是HNF-4α,是肝臟和腎臟中ApoM轉錄的主要激活因子。HNF-4α的突變會導致ApoM表達嚴重降低,這與青少年發病的成年型糖尿病3型(MODY3)相關。叉頭框O(FOXO)轉錄因子也是ApoM的正調控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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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受體與激素:肝臟受體同源物-1(LRH-1)能直接上調ApoM,但膽汁酸可通過小異源二聚體伴侶(SHP)抑制此作用。雌激素受體α(ER-α)也能結合ApoM啟動子,提示存在性激素相關的調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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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癥抑制:在炎癥狀態下,AP-1轉錄因子(如c-Jun)會上調并與HNF-1α競爭結合ApoM啟動子,從而抑制其表達。脂多糖(LPS)、腫瘤壞死因子-α(TNF-α)和白介素-1等促炎因子均能降低肝細胞ApoM表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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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物調節:他汀類藥物(如阿托伐他汀)可以通過調節肝X受體(LXRα)來增加ApoM表達。鈉-葡萄糖協同轉運蛋白2抑制劑(SGLT2i,如達格列凈)在炎癥應激下能幫助維持ApoM水平。
臨床關聯:ApoM水平是疾病的“晴雨表”
大量臨床和臨床前研究表明,循環ApoM水平與多種疾病狀態密切相關,使其成為一個有潛力的生物標志物和治療靶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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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臟代謝疾病:肥胖、胰島素抵抗、2型糖尿病和慢性腎病(CKD)患者常伴有ApoM水平降低。ApoM水平與胰島素抵抗指數(HOMA-IR)負相關,與HDL-C正相關。在CKD患者中,較低的ApoM水平與心肌梗死風險和全因死亡率升高相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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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癥性疾病:全身性紅斑狼瘡(SLE)和膿毒癥患者體內ApoM水平顯著降低,且與疾病活動度負相關。在COVID-19中,ApoM下降也與疾病嚴重程度相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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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經血管與視網膜疾病:年齡相關性黃斑變性(AMD)和阿爾茨海默病(AD)患者也顯示出ApoM水平的異常。在AD早期,ApoM結合的S1P水平降低,與嗅覺障礙和腦室擴大相關。動物模型證實,ApoM缺失會損害腦室周圍細胞的極性和腦脊液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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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疾病:在慢性阻塞性肺疾病(COPD)和IgA血管炎中,ApoM水平的變化模式則更為復雜。
大規模生物樣本庫(如UK Biobank)的蛋白質組學分析進一步證實,ApoM水平與數十種疾病的發病率和患病率顯著相關,凸顯了其在全身性血管相關病理中的廣泛作用。
治療曙光:基于ApoM的干預策略
鑒于ApoM-S1P-S1PR1軸的關鍵保護作用,針對此通路開發療法具有巨大前景。然而,直接補充HDL或使用非選擇性S1PR調節劑(如FTY720)存在局限性,如需要頻繁靜脈輸注、或會引起淋巴細胞減少、心動過緩等副作用。
目前,兩種基于ApoM的工程化生物制劑在臨床前模型中展現出希望:
- 1.
ApoM-Fc融合蛋白:將ApoM與免疫球蛋白G的Fc片段融合,顯著延長了其在體內的半衰期。在多種疾病模型中,ApoM-Fc顯示出卓越療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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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血壓:單次給藥可持久降低血管緊張素Ⅱ誘導的高血壓小鼠的收縮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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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肌梗死:減輕缺血/再灌注損傷,改善心功能恢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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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網膜病變:在激光誘導的脈絡膜新生血管(濕性AMD模型)和氧誘導的視網膜病變模型中,能有效抑制病理性新生血管和血管滲漏,效果與抗VEGF標準療法相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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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性:重要的是,ApoM-Fc不引起淋巴細胞減少或心動過緩,與FTY720等小分子藥物相比安全性更優。
- 2.
ApoA1-ApoM融合蛋白:將ApoM與載脂蛋白A1(ApoA1)融合,形成類似HDL的納米顆粒。該設計整合了ApoM的血管保護信號和ApoA1的膽固醇外流功能,顯示出內皮保護、抗炎、抗血栓等多重效益。
此外,新一代高選擇性、Gαi偏向性的S1PR1小分子激動劑(如SAR247799)也正在開發中,并在2型糖尿病患者的臨床試驗中顯示出改善內皮功能(血流介導的舒張功能,FMD)的效果,但仍有引起輕度心動過速的潛在風險。
未來展望:待解之謎與前進方向
盡管取得了顯著進展,許多關鍵問題仍有待探索:ApoM如何將其運載的S1P“遞送”給內皮細胞上的S1PR1受體?除肝臟和腎臟外,脂肪組織、腸道等部位合成的ApoM有何特殊功能?ApoM在不同性別、不同炎癥背景下的調控差異如何影響疾病?當ApoM缺失時,其他載體(如ApoA4)如何代償?聯合靶向S1PR1(激動)和S1PR2(拮抗)是否會帶來協同療效?
回答這些問題,將推動ApoM從一個有潛力的生物標志物,真正轉化為能夠精準改善血管健康、治療心血管及代謝性疾病的全新治療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