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ture Communications》:Attention-related modulation in the superior colliculus encodes perceptual sensitivity, but not perceptual choice
編輯推薦:
視覺空間注意的神經機制中,上丘(SC)的作用與皮層存在差異,其活動究竟反映感知靈敏度、決策準則偏移還是與眼跳計劃相關的運動偏差,尚存爭議。為此,研究者在兩只雄性恒河猴中,通過控制行為敏感度、感知決策準則和運動反應準則,解析了SC活動的功能成分。結果顯示,SC活動與行為敏感度及運動準則(選擇眼跳目標)相關,但獨立于決策準則的變化,且不預測單次試次的決策準確性,表明SC特異性支持與增強的感知靈敏度和反應選擇相關的注意成分。
當我們將注意力投向視野中的某個特定位置時,大腦會啟動一系列復雜的神經活動來處理相關信息。這種被稱為空間注意的機制,對于我們在紛繁復雜的環境中高效地篩選視覺信息至關重要。長期以來,大腦皮層,尤其是視覺皮層,被認為是處理注意相關信號的核心區域。然而,位于中腦的上丘(Superior Colliculus, SC)——一個在進化上更為古老的腦區,同樣表現出對注意轉移的強烈反應。越來越多的證據表明,SC在引導注意和眼動(快速眼球運動,即眼跳)方面扮演著關鍵角色,但其在注意過程中的精確功能貢獻仍不清晰,并與皮層存在顯著差異。
問題的核心在于,當我們注意某個位置時,SC神經元的活躍度增強,究竟代表了什么?是意味著我們對那個位置的刺激看得更清楚、感知更敏銳了(即感知靈敏度增強),還是影響了我們做判斷的“門檻”或傾向(即內部感知決策準則發生了偏移)?又或者,這種活躍僅僅是為了準備將眼睛轉向那個位置而產生的運動指令前奏(即運動偏差)?在真實的注意行為中,感知、決策和運動準備過程緊密交織,難以分離,這使得解讀SC活動背后的具體功能含義成為神經科學領域一個長期懸而未決的爭論焦點。
為了直接回答這個問題,并厘清SC在注意中的確切作用,由Bollimunta, A.等人領導的研究團隊在《Nature Communications》雜志上發表了一項研究。他們設計了一項精巧的視覺空間注意任務,并訓練兩只雄性恒河猴(Macaca mulatta)執行該任務。研究者的核心策略是,在實驗中獨立地操控和量化三個關鍵行為變量:行為敏感度(衡量猴子辨別刺激的能力)、感知決策準則(反映猴子在做“有信號”或“無信號”判斷時的內在傾向或偏差)以及運動反應準則(與選擇和計劃眼跳至特定目標相關的運動準備)。通過這種解耦操作,研究人員能夠精確地檢驗SC的神經元活動與上述哪一個(或哪幾個)成分具有特異性的關聯。
研究主要運用了在體單神經元電生理記錄技術,從清醒、行為任務執行中的恒河猴SC腦區記錄單個神經元的電活動信號。結合精心設計的視覺空間注意行為學范式,對猴子的行為表現(正確率、反應偏向等)進行定量心理物理學分析。通過計算神經活動與不同行為變量(如感覺靈敏度指標d′、決策準則λ、運動選擇概率等)之間的相關性,來解析SC活動的編碼內容。樣本來源于兩只成年雄性恒河猴,所有實驗程序均遵循相關的動物使用和福利指南。
SC活動與行為敏感度和運動反應準則相關,但與感知決策準則無關
研究者首先分析了SC神經元活動如何隨注意狀態變化。他們發現,當注意指向神經元感受野內的位置時,其放電率顯著高于注意離開時,這確認了SC存在注意調控。關鍵在于,這種注意調制與猴子的行為敏感度(d′)緊密相關:在注意條件下,更高的SC活動對應著更好的刺激辨別能力。同時,SC活動也與運動反應準則強烈相關,即活動強弱能預測猴子最終選擇將眼跳投向感受野內目標的概率,且這種關聯獨立于眼跳是否實際發生。然而,當研究者通過任務設計引入大的感知決策準則(λ)偏移時(即讓猴子在判斷時更偏向于報告“有信號”或“無信號”),SC的神經元活動卻保持穩定,沒有隨之發生系統性變化。這表明,SC的注意相關活動并不編碼內部感知決策的偏差或標準。
SC活動不預測單次試次的感知選擇準確性
為了進一步驗證SC是否參與感知決策本身,研究人員檢驗了SC的神經活動能否預測猴子在單次試次中的選擇是對還是錯。分析顯示,SC的活動水平在正確試次和錯誤試次之間沒有顯著差異,其活動無法區分一次決策的感知準確性。這一結果強化了之前的發現,即SC的活動雖然與整體的行為表現水平(敏感度)相關,但并不直接反映或決定每一次具體的感知判斷結果。
這項研究通過精巧的實驗設計和分析,清晰地解析了上丘在視覺空間注意中的功能角色,得出了明確而有力的結論。研究表明,上丘(SC)的注意相關神經活動特異性地編碼了與增強的感知靈敏度(行為敏感度)和反應選擇(運動準則)相關的成分。這意味著,當注意投向某個位置時,SC的活動增強主要反映了對該位置刺激的“看得更清”的感知能力提升,以及為可能即將發生的、指向該位置的眼跳反應所做的選擇和準備。相反,SC的活動在很大程度上獨立于內部的感知決策準則,即不負責設定判斷的“門檻”或產生決策偏差,也不預測單次具體感知判斷的準確性。
這一發現具有重要的理論意義。它將SC在注意中的功能與更高級的認知決策過程進行了區分,強調了SC作為一個皮層下結構,在注意網絡中更側重于“感覺增強”和“動作導向”的早期處理階段。這有助于構建更精細的注意神經回路模型,闡明皮層與皮層下結構在注意過程中的分工與協作。例如,感知決策的準則可能更多地由前額葉皮層等高級聯合皮層區域來設定和調節,而SC則接收并執行這些高級指令中與感覺選擇和動作準備相關的部分。該研究為解決長期存在的關于注意神經機制的爭論提供了關鍵實驗證據,推動了我們對大腦如何協調感知、認知和行動以完成注意這一核心認知功能的理解。